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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天池与周一围、潘斌龙、刘萧旭共话媒介变化中的表演突围
  当我们谈论表演时,舞台、银幕、荧屏曾是诸多想象的边界。然而,当竖屏短剧、互动视频等新媒介以浪潮之势涌入生活,表演的“场域”被无限拓宽,也对演员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新命题。4月19日,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电影表演公开课现场,表演教师刘天池担任本场主持,与演员周一围、潘斌龙、刘萧旭展开对谈,围绕“角色的边界:媒介变化中的表演突围”这一主题,从个人经验出发,深入探讨了在技术与媒介的快速迭代中,何为表演的内核,演员又当如何自处。
电影表演公开课活动现场
  媒介变化下的表演“分寸感”
  刘天池在开场中指出,从舞台到银幕,再到网剧、短剧的不断演进,表演正在面对前所未有的媒介重构,“表演的边界也在不断被重新定义”。
刘天池
  围绕从舞台进入影视的经验,演员周一围回忆起早期从话剧舞台转向大银幕的经历,坦言表演分寸的建立是一个慢慢摸索的过程。他以电影《盲人电影院》为例,反思了“戏剧腔”表演在镜头前的“不合时宜”。“在舞台上,演员的想象可以支撑起千军万马。但影视是另一个系统,需要重新学习什么是‘镜头前的真实’。”
  潘斌龙的“跨界”体验则更具反差,从小品舞台到影视片场,最直接的冲击来自于“反馈”的消失。“在‘爱笑会议室’的舞台上,每一个包袱都必须‘响’,观众的笑声就是即时评判。但在影视拍摄现场,没有观众,你抖的包袱可能要到剪辑台上,甚至成片播出时才见分晓。”这种从“即时满足”到“延迟满足”的转变,让他意识到表演节奏调整的必要性。
  而身处短剧创作前沿的刘萧旭,面临的则是表演尺度的“浓缩”与“重构”。从需要强大空间想象力的话剧舞台,到方寸之间的手机竖屏,他经历了漫长的“做减法”过程。“减到会迷茫,甚至觉得自己没在‘演’。”但正是在这种对“戏剧腔”的剥离中,他逐渐找到了更贴近生活、更真实的表演状态。
  工业系统中的表演锚点
  媒介形式各异,但影视创作本质上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。演员的表演,只是最终成片中的一环。那么,在导演、摄影、剪辑、后期等多重力量交织的工业流程中,演员能够把握的“锚点”究竟是什么?
  周一围对此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识。他指出,表演的最终效果并非演员能完全控制。“一个表情,它跟摄影角度、灯光强度、剪辑手法都有关。有时极其真实的表演,结果可能平淡;有时甚至有些‘虚假’或荒诞的表演,结合好的摄影和音乐,却能产生迷人的结果。”他认为,演员唯一能做的,就是回到最根本的“内在真实”,尽最大努力去体验、感受和表达。
周一围
  潘斌龙从喜剧创作的角度补充,强调了“沟通”的重要性。在影视创作中,喜剧效果的实现有时依赖综合因素。因此,在设计“包袱”时,与导演、剪辑师充分沟通,确保关键的“笑点”能被准确理解并保留。
  刘萧旭则在短剧快节奏的拍摄模式中,找到了自己的坚守。在许多用以连接情绪、捋顺逻辑的“过场戏”和表演留白可能会被剪掉的短剧工业中,他仍然会在表演时“把过程演完”。“会把整个故事按照自己的想象空间当中那个样子梳理出来,它会有很多所谓的暗场,就是剧本里面没有的那些场次,在这个过程当中去把它加一些调整,把所谓的重场戏与重场戏之间连接起来,我的人物可能就会更有逻辑。”
  角色选择与创作边界
  演员与角色的关系,远非简单的“扮演”二字可以概括。尤其当面对与自身价值观相悖的角色,或是在生存压力下接演并非理想中的剧本时,演员如何自处与突围?
  潘斌龙分享了自己因出演反派角色而遭受网络“暴击”的经历,但他认为,将生活中“看不见”的某一类人的困境与复杂性塑造出来,正是演员工作的价值之一。周一围则以话剧《枕头人》为例,讲述了自己如何在角色身上找到与人性共通的微妙联结,从而完成塑造的艰难过程。“我必须找到那个能让我自己站得住脚、能演下去的点。”
潘斌龙
  对于更多年轻演员面临的“生存”问题,刘萧旭的体验颇具代表性。他坦言,在职业生涯早期,为了生存,常常无法在开拍前看到完整剧本。“直到杀青那一天,这个人物对我而言才算完成。”他发展出了一套“在拍摄中生成角色”的工作方法,在有限的条件下,尽可能让人物“活”起来。
  面对市场评价与流量数据的“干扰”,三位演员也给出了不同的应对之道。周一围认为“该变就变,该不变就不变”,并无定法。潘斌龙从务实的角度出发,主张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前提下,运用自己的喜剧能力为角色增添丰富性,在不失水准的前提下寻求平衡。刘萧旭则倾向于将观众的各种评价,视为角色所引发的公共话题讨论,“我坚持我的立场去塑造,然后让不同立场的观众去发言、探讨。一个好的人物,本身就应当存在争议。”
  面向未来:技术变革中的表演本体
  在公开课最后的讨论中,三位演员共同回应了AI与技术发展对表演行业的影响。周一围略带幽默却发人深省地以“非遗手艺人”作比喻,指出表演作为传统技艺,在不断变化的媒介环境中仍需保留不可替代的现场性。而潘斌龙则提出,现场的、与观众呼吸共存的物理性演出,或许将成为演员最后的、不可替代的“非遗”阵地。刘萧旭从审美角度出发,提出无论技术如何发展,最终决定内容走向的仍是人类审美与情感经验,“AI无法脱离人类赋予它的审美体系”。作为“手搓手艺人”,演员需要与技术进步共舞,守护那份创作的初心。
刘萧旭
  正如主持人刘天池在总结中所言,无论表演的平台如何变化,行业如何起伏,对表演的热爱、对“讲故事”这件事的执着,始终是让这群人聚集在一起、并感到快乐的源泉。在突围与适应的浪潮中,这份“不变”的赤诚,或许正是表演艺术穿越一切边界的最强内核。
电影表演公开课活动现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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